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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写作与生命的底里  

2008-06-15 22:04:00|  分类: 我的教学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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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写作与生命的底里

 

阅读了97份学生习作。

最深切的感受是这些孩子的童年时代接触到了太多平庸的儿童文学作品,因此,他们一动笔,80%就落入了童年阅读的记忆——一只小猫,在家里不听妈妈的话,好吃懒做,不好好学习抓老鼠的本领,结果出门连老鼠也不认识,还被老鼠欺负,从此得到教训,改正缺点,成了一只聪明又勤劳的小猫。写一朵水仙花好,就一定要写一朵玫瑰花坏,水仙花亲切和蔼,肯帮助人,朋友越来越多,玫瑰花骄傲又自私,结果一个朋友也没有,大家越来越不喜欢她。这种简单的因果关系和僵硬的对比,其实是我们一厢情愿的。世间的事物决不是按这样的规律存在。

这样的故事都是从一个教训出发开始写作,故事里的主人公,小猫换成小猴,水仙花换成小兔蹦蹦,玫瑰花换成小松鼠跳跳,都说得过去。

看这样的故事多了,会相信儿童文学是世界上最乏味的东西,是最不需要文学才情的。

另一类故事是对听过看过的民间童话的重新拼装。主人公帮助了别人,遇到奇迹,获得魔法,得到好报。于是,在这些瞎编的故事里,无缘无故就出现了许多的巫婆魔法师宝物魔杖。

当然也有少数故事写得比较有创意。但是,因为缺乏写作的经验,一个好的创意,可能没有好的描写与叙事,或者写着写着,又落入了故事的俗套,于是,糟踏了一个好的创意。

写作需要对生命的发现与感悟的。因此,在作业讲评的时候,我反复问学生的一个问题是:想想你写的故事,你为什么要写?是什么力量促使你在写?是什么东西触动了你,让你非把这个故事讲述出来不可?如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你的写作就成功了大半。

沈从文写湘西,是因为“水一样的湘西,我只想在此建一座希腊的小庙,里面供奉着人性。”

冰心的《寄小读者》,我们以为她是为小读者写的,但是,她说:“这书中的对像,是我挚爱恩慈的母亲。……她的爱,使我由生中求死——要担负别人的痛苦;使我由死中求生——要忘记自己的痛苦。……这书中有幼稚的欢乐,也有天真的眼泪,是最忠实的自白,是以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来探求人生的见证,是生命的花刺渐渐握满之后,欢笑不成,眼泪不落的惊悦怔忡。”

任何写作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要找到你心灵深处渴望表达的那份感情,调动你自己的生命感悟与积累,才能写出打动别人的作品。

于是,我给同学们赏析了我的朋友潇关于汶川地震的一首诗《孩子让我抱抱你》。

汶川地震是我们的五月之痛,在这个五月里,南方并没有如期进入梅雨季节,人们却每天泪水涟涟。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表达对这个大灾难的同情与关注,都在想我们能为它做点什么。有些人也许诉诸文字,有些也许是实际的行动,有些人也许疼痛在心里。周围的人们,捐款,报名做志愿者,通过各种途径试图去领养孤儿,在流泪的同时默默出力;在我的家乡,一个靠在乡下草台班拉琴为生的民间的艺人,慷慨捐出了一万元养老钱,一时传为佳话,他的一万元比房地产开发商的一千万更为珍贵,因为他是一分一分挣来的。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许多关于地震的诗歌诞生了。诗人是最敏感,也最容易激动,最能直接表达真情的。情感的表达方式,有的直白,有的含蓄,每一种方式只要是真挚的,都能达到打动人心的效果。潇的诗是这样写的:

我想抱抱你,孩子

虽然我离你那么遥远

虽然你只在电视里露出

一只粉红色的鞋子

和一张满是泥土的书皮

让眼泪的河流

带我去你的身边好吗

孩子,我只想抱抱你

用刚刚哄小格子睡觉的手

轻轻拍你

石头下太黑太冷了不是吗

让我抱抱你吧孩子

用一个普通母亲最朴素和最真挚的唠叨

暖你的身体

……

请慢慢走,我的好孩子

一直朝前

要走人行道和斑马线

要小心来往的车辆

要看清红绿灯

要和好朋友手拉着手

好孩子,让我最后抱抱你吧

只对你再说一句:

我爱你,一路平安

我的小仙女

没有做母亲的经验,没有每天送孩子上学时的唠叨,没有对早逝的花蕾般的孩子痛彻心底的哀伤悲恸,是写不出这样朴素真挚的诗句的。

最近有一个热衷新媒体的人向我宣布,在不久的将来,作家是不可能再靠卖内容产品赚钱的,因为有了互联网,每个人都可以免费提供内容,将来只有依靠提供内容的平台和服务赚钱。她说的没有错,互联网让每个人都可以提供免费的内容,一夜之间可能会出现三十个王蒙。但这三十个之所以是王蒙,一定是他们提供的内容跟别人不太一样。所以,内容还是有优质和平庸之分的。为什么我们要有诗人,是因为他们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世界,他们和我们说同一种语言,我们说的话瞬间忘记了,他们说出来的话我们却能记住,比如:黑夜给了我的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同样是我们常用的六千余个汉字,有的人用它,能描述波澜壮阔的生活,构造神秘莫测的幻境,令人惊悚的画面,而有的人写出来的文字干巴巴的。

对于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对文字要有一种敬畏,有一种用它去创造点什么的冲动。因为它是我们探究世界、表达内心的工具。

为什么文学艺术能存在,并被需要,是因为我们的心灵不只需要资讯,更需要被滋养和被感动,被震动和被惊吓。我们要峰回路转,曲径通幽,要高兴、快乐,要欢笑和眼泪,要发呆和沉思,要有什么东西触动内心世界。

生命的感悟和体验,会在生命的历程中丰富。也会在阅读中丰富。因此,我在作业讲评的最后,给同学们开了一份经典童书的书单,希望他们在阅读中,不只学习到经典童书在写作上的技巧,更能使自己的心灵得到滋养。一个人的书橱是一个人的背景,选择好你的书,就是选择与什么人说话,听什么人说话。这一点对读书与写作的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布置学生写作练写的时候,是希望他们能通过写作实践,更好的了解什么是儿童文学。有三篇作业通过修改,能被推荐发表。这是这一次写作实践最直接的收获。更长远的收获在于,或许从此能播下热爱的种子。

好作家是自己造就的,比如安徒生,他把自己培养成了天才。而每个年轻的生命,未来都不可估量。今天稚嫩的练习,是迈向明天的第一步。

                                                       2008-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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