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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素兰的博客

 
 
 

日志

 
 

立夏砣和黄鳝汤  

2009-05-06 20:06:00|  分类: 我的散文随笔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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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砣和黄鳝汤

 

小时候在乡下过的节日,深刻留在我的记忆中的,除了新年,就算立夏了。新年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走不完的亲戚,还能收到过年的压岁钱和拜年的红包。而立夏呢,就因为立夏有“立夏砣”和“黄鳝汤”吃。

我从小对鱼腥极其反感,闻到气味便觉得不舒服,所以小时候黄鳝汤是不吃的,但“立夏砣”是我的最爱。

所谓“立夏砣”就是把糯米粳米掺在一起磨成粉,加水加热,搅拌成糊糊,再将米糊搓成小团,包上油渣、花生、红糖、芝麻做的馅。每一个“立夏砣”鸡蛋大小,在锅里加入油和盐,在沸水中煮熟,便可食用了。“立夏砣”所用的原材料其实和现在我们在超市里买的汤圆差不多,但乡下的“立夏砣”跟城里的汤圆最大的不同是个大。宁波汤圆十余颗还不能装满一只拳头大小的饭碗,我们乡下的“立夏砣”四个就可以装满一窑碗。窑碗的大小,则跟现在城里面馆里的面碗大小差不多。

元宵吃的“汤圆”我们乡下叫“元宵砣”,立夏日吃的叫“立夏砣”。记忆中元宵很少吃“汤圆”,大概离过年太近,家里忙,没有时间磨米粉、准备馅料。倒是立夏日年年都会吃上大颗大颗的“立夏砣”。“立夏砣”和“元宵砣”都不能全用糯米来包,因为糯米粘性太大,半生不熟时无法搓成完整的砣,放到水里煮的时候,更是会变成软塌塌的糊糊。所以,糯米中必要掺一些粳米,但掺多掺少是大有学问的。掺得太多,“砣”太硬,掺得太少,又会太“软”。糯米和粳米是用家里的手工石磨磨碎的,吃起来颗粒比较粗。

馅是最要讲究的。谁家的立夏砣好不好吃 ,味道全在馅上。小时候,我家屋场里住了我家,还有伯父家,前后邻居相隔也不过五十米、百余米,过立夏,有的人家里做了立夏砣,有的人家里没有做,做了的人家就会用大海碗装上满满一碗煮熟的立夏砣,让孩子送到没有做的人家去尝尝鲜。小时候我常担任这一运输工作,颤颤微微地端着一个大碗,走在小路上,把母亲做的立夏砣送给邻居家的老人,看到老人用筷子夹起一个立夏砣送进嘴里,说“好吃!好吃!”便是最大的奖赏。

我也尝过伯父和邻居家的立夏砣,但相比之下,我家立夏砣味道最好。做馅用的油渣还是过年时杀的过年猪的板油煎的,母亲把它们装在陶制的坛子里,藏在床底下或者阁楼上一些不起眼、孩子们找不到的角落里。如果轻易能被孩子们找到,金黄的油渣早就被孩子们偷吃了,想从过年等到立夏,几乎不可能。我小时候也会偷吃油渣,或者出门砍柴时随手抓一块放在嘴里嚼,或者吃饭时偷偷夹上一块埋在碗底下,油汪汪的香味随着饭的热气从碗底下直往上冒,一直钻进鼻子里,那份偷偷享受到的美味,胜过世间一切的海味山珍。但我母亲是懂得收藏的女人,我也不是贪得无厌的小偷。所以,过年时留下的半坛油渣,到5月立夏时,也总是还会剩下小半坛,用来包立夏砣。不像村里其他的人家,或者小孩子太多,装在坛子里的油渣经不起一众小偷日复一日的掠夺;或者家里不够富裕,油渣早成了招待客人的佳肴。

除油渣外,馅里必得有花生。我们老家的花生是红衣小籽花生,这种花生产量底,颗粒小,但肉质极其细嫩,炒熟后有很特别的香味。母亲把花生剥出来小半碗,炒熟,待花生凉了之后,双手搓花生,花生外面的红衣就脱落了,只用嘴一吹,细碎轻薄的花生衣就随风而起,洁白的碗里只留下米黄色的香喷喷的花生肉。再把这花生肉放在碾子里碾碎,和已经剁碎的油渣混合在一起,加上一些红糖或者白糖、炒熟的芝麻,立夏砣的馅就成了。

在立夏日的餐桌上,黄鳝汤也是必不可少的。人勤春早,到立夏,早稻已经插了,但水田里的禾苗还刚刚成活,并未生长,所以禾苗并未盖满水面,平整的水田里一切清浅可见。稍稍有些燠热的晚上,鳝鱼会从泥里跑出来,在清浅的水里歇息。我们提了灯,打了手电,拿了特别的叉鳝鱼的叉子,沿着田埂走过去,便能看到肥大的鳝鱼在浅浅的水田里悠游。用灯照着它,鳝鱼一动也不动,用叉子准准的叉下去,这鳝鱼第二天就上了我们的餐桌。

我小时候虽然不喜鱼腥,但长大后理智地考虑到营养均衡的问题,倒是不再拒绝,却依然谈不上喜欢。在我所居住的城市里,有不少我们老家风味的餐馆,除口味蛇和沩山豆腐之外,其中一道“宁乡海鲜”也是颇为外地朋友所称道的。“宁乡海鲜”其实就是我们乡下土法做的“黄鳝汤”。把从水田里叉来的黄鳝剁碎,放上宁乡粉丝,再加上老藠头煮成汤。汤装盆上桌的时候,再在上面薄薄地洒上一层胡椒粉,这就是地道的我们老家在立夏日吃的黄鳝汤了。当然原材料是要极讲究的,粉丝一定是头年冬天乡下自己制作的手工红薯粉丝,这样的粉丝在冬夜里晾过,经了冬日清晨的霜冻,再被太阳晒干,有着微黄透明的质地。藠头也一定是自家菜园里挖出来的隔年的老藠头,这样的藠头个头大,圆白的头连着淡紫的半截根茎,在砧板上用菜刀背轻轻敲扁,放在汤里煮,既易入味,又有嚼头。而鳝鱼,我们叫“黄鳝”,也不是随便叫的,是因为我们老家田间的野生鳝鱼,皮色是微微带些土黄的,跟如今市场上那些人工饲养的鳝鱼不同。

“五一”小长假带着孩子回了趟老家。头天在婆婆家吃中饭,桌上有一碗“黄鳝汤”完全是传统的做法,儿子头一次吃到,大呼“好吃好吃”,其他菜都不再理会,专心一意吃这道菜。晚上到我家里吃晚饭,外婆知道宝贝外孙子爱吃黄鳝汤,又做了满满一大碗。我老公、小叔子、我儿子和两个侄儿都说“好吃”,筷子、勺子在那只巨大的汤碗里搅个不停。我经不起诱惑,也盛了一小碗:不错,真是好美味!于是,又忍不住添了一碗。

 

 

后记:昨日立夏,十六点五十一分,太阳到达黄经45度,夏季正式开始。因为下午有堂讲座,中午一时便从家里出发。坐进车里,立即满头大汗。车里的温度计显示车外温度为摄氏38度。

农谚说:“立夏无雨,碓头无米”。虽然白天天气炎热,但晚上下了一场雨,是好兆头。

五一长假回了趟老家,看到早稻已经插了,一些适合种中稻的山边田,也都翻耕了,浸了深深的白水。花生苗已长出两寸许,在一蔸蔸花生苗之间,菖莆、铁线兰等杂草正冒出头来。“一天不锄草,三天锄不了”,正是去除杂草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忙个不停。宁乡乡下的小籽花生产量低,好多人家都不种了,但母亲知道我爱吃,每年必定为我种一些。我不想她太劳累,让她别种,她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自己榨油吃,我们都不吃猪油了,跟城里一样,也吃植物油。”父母食用的植物油一直是我和弟弟给他们买,母亲这样说不过是想告诉我她并不是专意为我种花生。其实我知道她种花生的惟一理由就是我爱吃。

过年前剥了一些花生寄给一个远方的朋友,她接到特快专递的当下就在微波炉里烤来吃,虽然烤糊了,但连连说“香,香!”她老公孩子只差没为那盘烤糊的花生打起来。

昨天讲座时有老师问我,为什么现在的学生想像力很贫乏,我说,现在我们所有人想像力都贫乏,因为我们离自然太远了。

立夏这天,想起了小时候过立夏的吃食,满口余香。儿子从学校回来,完全不知道今日立夏。但他找到了一个刚从日本回来的朋友送给我的两盒巧克力,兴奋得像海盗找到了宝藏。

巧克力的甜味可以甜在一切日子里,因而也就不会记得它特别的甜。粗糙的立夏砣的味道,因为连着农事,连着乡村,连着童年的盼望,却可以记忆一辈子。

                                                 20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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