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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素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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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走失了  

2010-02-02 11:17:00|  分类: 我的教学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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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走失了

 

看完156份学生试卷之后,心情有些沉重。

在文学院,儿童文学是选修课,也是09级学生刚刚结束完军训过后,从高中进入大学接触到的第一门选修课。学生选课的热情很高。我最初的想法是选修课最好不要有太多的人,而是一些真正感兴趣的人组成小小的班级,共同探讨一些话题甚至可以一起做我手上的课题,或者会收到更好一些的效果。但教务科说,这是第一个学期,专业课开得不多,学生有时间,如果不让他们选课的话,学生有意见,不好办。自从教育“产业化”后,学校不再只是教育,承担知识的贩卖,学生也就变成了顾客,顾客是得罪不起的,所以,学校最害怕学生有意见,没有办法,只好敞开来选。结果有150多个学生,教室里满满的,不用麦克风就没法讲课。现在的学校都用麦克风教学,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高中我且还不知道,因为没有到高中去调查过)。我以为日常的教学跟讲座不一样,是最人性化的,尤其在中小学的课堂上,老师自然而亲切的人声,本身就是人性教育的一个部分,当声音经过电子设备被技术化以后,无论多么高保真,也已经失去了人性的温度,实在是不利于教育的。当然,这是另一个问题,不在此探讨。

于是每次课都变成了讲座,无法真正和学生讨论点什么问题,无法让学生充分表达他们在听课过程中的思考。因为一百五六十人的大教室,加上还有一干从外面来听课的我的“粉丝”,如果让一个学生回答问题,除非他大声吼叫,否则别人是听不清楚的,而且经过漫长的十二年学校教育和三年幼儿园教育,我们的学生都养成了一个习惯——课堂上凡是别人回答问题,都和自己无关。

一个学期下来,最终是要考试的。

因为是选修课,出题可以自由。因此,我的考题没有客观题——比如作者名字、作品名称、名词解释等等需要记忆的题。我出的是大题,而且答案不止有一个,只要言之成理,都可以得分。

其中有一道题是这样的:

在《儿童文学》杂志上有这样一句广告词:本刊适合9——99岁公民阅读,你如何理解这句话?请以你所阅读的儿童文学作品为例,进行论述。

这道题的意思是我每一次在课堂上强调的,优秀的儿童文学不只属于儿童,而是属于一切的人。但是偏偏有不止十个同学是这样理解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儿童文学》这本杂志,不适合9岁以前的小孩子和99岁以上的老人阅读,而偏偏还不止一个同学居然同意这种说法,认为9岁以前的小孩子识字太少,不适合阅读,99岁的老人基本上老糊涂了,也读不了啦!还有一个学生对“公民”两个字表示了意见,认为《儿童文学》对被剥夺了公民权的犯人是一种歧视,往往是犯人更应该阅读儿童文学,因为儿童文学能净化他们的灵魂。

看试卷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我上研究生的时候,我的导师韦苇先生跟我说起过的一件事。他说,有一年浙江师大的儿童文学研究生入学试卷出了一道题,让考生赏析《两只老虎》这首儿歌,有一个考生的答题是这样:两只老虎代表的是美国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它们其实是纸老虎,被我们打得一只没耳朵,一只没有尾巴,非常滑稽可笑。

我怀疑自己出的题不够明晰,容易让学生产生岐义,于是,中午去学校接儿子的时候,我问他:一本儿童刊物的广告词说,本刊适合9——99岁的公民阅读,你怎么理解?他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认为它的意思是本刊适合一切人阅读。

还有一道题是赏析题,赏析《去年的树》这篇作品。

基本上所有的同学都是从主题意义来解读作品的,归纳出来的第一个主题是对友情的珍惜,第二个是对环境破坏的控诉。这倒颇具时代特色。现在环境问题确实成为了大家关注度极高的问题,学生们的《演讲与口才》课考的演讲稿写作是题目就是《大自然的报复》。从小鸟失去树的悲剧推出对砍树者的控诉,也还顺理成章。只是当年新美南吉写《去年的树》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环境问题。

在做这道题的时候,有的学生把故事复述一遍,然后归纳中心思想,有的学生一层一层挖掘含义,但基本上都是从内容入手再到内容结束,这是十多年来他们学习语文课文养成的习惯。很少有人会去考虑故事是如何讲述的。尤其我在课堂中跟同学们讲过的幼儿文学写作技巧——重复与递进,寻找等等这些故事结构方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这也难怪,老师们在教语文课本的时候 ,强调的是文章写了什么,而往往不知道作家是如何写的。从文以载道的目的论来说,如何写不重要,写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强调的是学生们读出了什么,而不是阅读的过程和阅读享受。到最后,记住一些教条式思想,而不会引导学生从那个有感情色彩的词语世界抬起头来,再次打量周围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这次赏析的幸好是一个可以解读出主题思想的作品,如果是一个“无意思之意思”的作品呢?他们又该如何入手?

记得上学期在图书馆做过一个讲座,其间有一个学生问我:“汤老师,我现在很喜欢看书,但是我看过以后,就是不知道那本书讲了什么,有什么意思。”我在回答她这个问题之前,先问她:“你是新生吧?刚刚高中毕业考进大学是不是?”她说“是”,于是,我告诉她,“赶紧忘记你的中学老师告诉你的那些读文章的方法,不要每看到一本书都去想它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价值,表达了什么思想。”从根本上说,文学阅读不是要记诵和理解别人的思想,而是要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创造自己的思想并把它们表达出来。正如托尔斯泰所说的,“艺术的目的不在于无可争辩地解决问题,而在于通过无数的永不穷竭的一切生活现象使人热爱生活。”

也有两个同学认为《去年的树》是一个拙劣的作品,他们的理由是情节不曲折,人物形象不突出,环保的主题太直露等等。对这两个同学,我要再一次给他们朗诵于尔克·舒比格的超短篇童话:“洋葱、萝卜和西红柿不相信世界上有南瓜这种东西。它们认为那只是一种空想。南瓜不说话,默默地成长着。”《去年的树》依然是《去年的树》,它依然会长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心里。

我所任教的学校是国家211大学,据说文学院的录取分数线每年都很高,而且文学院还有中文基地班,156名学生中,就有20名来自中文基地班。这些孩子聪明,好学,而且单纯,乖巧,但文学这种东西是要有感觉的,而我觉得,许多孩子的艺术感觉已经被破坏了。

挪威艺术哲学家让—罗尔·布约克沃尔德认为,每个孩子都是本能的缪斯,与生俱来具有艺术创造的力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随着漫长的学校教育,孩子们身上的缪斯一点点消失了,孩子们的眼睛被蒙蔽了,感觉钝化了,思想僵化了。

《吉檀迦利》里有这样一段文字:

 

当鸿蒙初辟,繁星第一次射出灿烂的光辉,众神在天上集会,唱着“呵,完美的图画,完全的快乐!”有一位神忽然叫起来了——“光链里仿佛断了一环,一颗星星走失了。”他们金琴的弦子猛然折断了,他们的歌声停止了,他们惊惶地叫着——“对了,那颗走失的星星是最美的,她是诸天的光荣!”从那天起,他们不住地寻找她,众口相传地说,因为她的丢失,世界失去了一种欢乐。

 

这段文字后面还有两句,是说星星虽然丢失了,但世界依然是美丽的,世界的完美正在于它的缺失。

然而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艺术的星星是不能丢失的。人类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的结束,始终保持缪斯的能力是性命攸关般重要的,因为它是人类一切创造的基础。

大学毕竟是新的开始。也许对于大多数中国学生来说,读大学才是真正读书的开始。愿我的学生们都能追回那颗远去的星星。

                                                    2010-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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