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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素兰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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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一方  

2007-10-22 17:06:00|  分类: 我的散文随笔诗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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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一方

汤素兰

 

我是在山村长大的。山里没有大河,只有小溪。童年,山中的小溪是我的天堂。夏天的中午,我总会沿着门前的小溪,一路去摸鱼虾捉泥鳅,然后到达大河,再从大河溯另一条小溪而上,回到家里。而所谓的大河,也不过是两山之间一条峡谷里流淌的清浅溪水。但据说这条大河曾经也有丰沛的水,曾经也来过船只。而大河是沩水的上游,沩水会流入湘江,而湘江会汇洞庭入长江奔大海。

十六岁的夏天,从散发着浓重汗味、布满尘埃的长途客车上挤下来,面前突然出现一条大江。水的气息裹挟着热风,直入我的肺腑,喧嚣的街市的声响和江水拍岸的涛声,一齐灌入我的耳鼓。山里长大的我,我第一次看见如此浩浩荡荡的如水面,第一次看见高大的轮船。我放下笨重的樟木箱,在岸边站了许久。

这是我和湘江的第一次相遇。

大学时代是在湘江边麓山下度过的。每日课后,喜欢和同学到江边散步,看落日溶金,暮云合璧。在星汉灿烂的夜晚看着湘江北去,背诵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夏天,江面宽阔,江潮澎湃,男生们喜欢在这个季节泅渡湘江。不识水性的我,便抱着他们的衣服,做忠实的观众,在岸边看他们中流击水。冬天,是湘江的枯水期,水落石出,能见到大半个湘江的江底。冬日的岳麓山一片庄严的黛色,江岸边的野芦苇白花茫茫,枝叶枯黄。我和同学们喜欢在这个季节到江边的白沙滩上追逐。有一次,我和一个女孩在沙滩上晒着冬日暖阳,拣着小小的贝壳,突发奇想——我们走过河床,到对面的橘子洲头去吧!于是,我俩真的手拉手,涉江而过。离岸近处的河床,被太阳晒得龟裂,泥块微微泛白,走在上面吱嘎作响。再往深处走,有残流的水沟,小鱼在浅水里嬉戏,等候春天雨水的到来,我们一步一跃,跳过水沟,然后,就到了河床中心。虽然已经没有江水,江泥却并未干,鞋底便粘了厚厚的河泥,沉重异常。于是干脆脱了鞋和袜,提在手中,赤脚行走。温暖的黑色河泥,从足趾缝隙挤出来,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就这样走到橘子洲头,再从橘子洲头赤着脚,走过湘江大桥,回到学校。两个年轻的女大学生,赤脚走过湘江大桥,应当是难于看到的风景,记得有许多人脸上带着微笑,朝我们看。在我的记忆中,那是我大学时代最浪漫的经历了。

参加工作后,有一段时间最喜欢的一个节目就是和朋友骑自行车到橘子洲头,坐在江边的凉亭里,晒太阳,吹江风。桌上放两杯清茶,听江水哗哗拍打着堤岸。看江上往来的船只。看对面的岳麓,春天鲜嫩的翠色,秋天烂漫的红枫。茶叶在沸水里的飘上又落下,时光在指尖流走。许多故事也随了江水,一去不回。这时候会有一点伤感。于是站在栏杆边,放眼望去,湘江北去,渐行渐远,和长空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是江水哪是天空。它的博大和浩翰,似乎像温柔的慰藉,流过我心深处,带走我的忧愁和故事。

后来有一个夜晚,在江边散步,看到整修过的沿江风光带,人们摩肩接踵,在享受着江风明月。猛然想起,在都市匆忙的日月里,自己已有多少时候没有来过江边了啊!便很想扑进这条江的怀抱中去,让它拥抱我,包融我。但现在的湘江,水质污染,已不适合游泳。于是我租了条船夜游湘江。船离开岸边,离开风光带的灯红酒绿和在那儿娱乐宵夜的红男绿女,静静地滑向江心。那是夏天,涨水的季节,江面在夜晚看起来异常开阔。对岸的麓山,在夜色里只见黑色的轮廓,像一个无比真实的朋友,守候在那儿,看着我们这座城市的变化,看着人事的更替,日月的轮回。船工划着桨,他的身影在夜色里一起一伏。我躺在船上的竹椅中,抬头看满天的星斗,看两岸的灯火,城市在夜色里显得异常静美。岸边的垃圾和排污口,一处也看不见了。而江水流淌着,不断向前,没有犹豫,没有怨尤,一直北去。我深深地感慨:一个城市有一条河是何等的幸运!

大约就是从那时起,我有朋友来长沙,若是夏天,我总会带他们在夜晚乘船游湘江,我们躺在船上听水声,看长沙城的夜色。在秋天,我喜欢带他们在江边的找一处茶舍,看江水,看山色,喝着清茶,看光影在江水上移动,任时光在指尖溜走。只是再也没有在冬天里赤脚走过枯水的河床了。也许有些记忆是永远的属于自己,不可能再重复了。但我永远记得在江底的泥泞里,有过我青春的脚步。

                                               2007-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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